
十八世纪七十年代的纽约,我们是世袭的上流家族,使用东印度公司的精致瓷器。人们谈吐优雅富有涵养,但在我看来他们全都索然无味。
只有你,你热情的笑容,坦诚的言谈,只有你对艺术的趣味和你皎洁生动的脸庞,它们让我无法忘怀。
她很好,年轻,美丽,如带露的玫瑰花蕾。而我,只是从背后不断望着,你光洁的颈脖。
你在痛苦的婚姻中挣扎,遭人误解。你总是独自旅行。不用说,我明白你。
而我,在家族联姻中如悲哀的傀儡。从老式像机里看去,结婚照是倒的。
那一天,金色的夕阳洒遍湖面,你凭栏伫立远眺。
如果船开过灯塔的时候你还没有回过身来看我,我将离开。
毕竟你,没有转身。终于我,黯然离去。
与你约在午后的艺术博物馆,杳无人烟。日光从玻璃天棚照下来,旷世的疏离。一件铜制器具下标注着“use unknown”。爱情有什么用处,求你告诉我。
为了见你,我向妻撒谎;见到你,我患得患失,无措地争吵。
雪很大,我坚持要去接你,我奢望着,能有两个小时单独在一起。马车慢一点再慢一点,让我有机会触碰你的手,你的体温。
世俗的人际像毒蛇,除非我们私奔。
你比我成熟,你清楚这一切无法善终,所以你依然拒绝我。
紧贴着我胸口的口袋有一封信,是原本打算给你的钥匙,只是被退回了,甚至都没有拆封。
陪伴妻子去戏院,歌剧堂皇上演。我一直遥望那空的包厢,你没有来。你不会来了。
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贵族们交换着坊间的八卦,议论着道德、名誉和虚伪的尊严,笑不由衷。你说你要去欧洲,我几乎失态,话语颤抖,无法自制。
我失去理智,我准备对妻明言,谁料她说她已怀孕,而你已决定回欧洲。
壁炉的炭太满,满盘落索。一星星火花,泯灭成灰。
是的,我终于留在这里,看着三个孩子先后受洗,看着生活把我最卑微的棱角磨平。
能找到一个自己爱的人,是如此难得和美好的事,我却不得不忘却和掩埋……
无奈,是生活的真相么。
已是多年以后,已是多年以后。鸽群在欧洲的街道飞起,人们仍在阳光下饮茶。
我抬起头注视着你的窗,等待你出现,就象等待你那一次转身。
可是仆人出来了,关上它,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刺痛我的眼。回忆刹那重现。
57岁的我苍老的黄昏,没有与你重逢,却再次看到那一天,那个纯真年代的夕阳。

